云来阁 > 玄幻小说 > 东汉流帅 > 第五章 祸乱
    初平三年,十月,天大寒,卢城内,济北国王宫。

    “李条,如今已是丑时三刻了,你说徐和还会来吗?”跪坐于竹席上的张烦,对眼前的大肉显然没有任何食欲,反而与其面对面坐着的李条用匕首划开大肉一阵狼餐虎噬。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李条将匕首死死的扎在几案之上,用自己的袖子摸了摸嘴,道:“他如果不来,才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,如果他来了,说不得我还要杀他!”

    “这是为何?”张烦疑惑道。

    李条讥笑道:“青州黄巾近百万人,能战者青壮年不过三十万,我与徐和各领十万人,你领七万余人,而卜林领近两万人,如果我等俱降曹操,地位何在?或许曹操还会使我等内斗,以削弱我们在黄巾军中的影响力,所以,投降的人越少,我等在曹操处便越受重视,他曹操不过兵马万余人,日后必然倚重我等青州黄巾!”

    张烦点点头,似恍然大悟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李条又道:“若是徐和不来,今晚我等立刻起事,卜林那个老家伙似乎有所察觉,今晚用大量钱财在徐和那里买了粮草,看来其早有防备,若事情有变,你立刻杀入南门,取卜林项上人头!”

    张烦面露难色道:“卜林虽然只有两万人,可每一人皆能以一当三,可谓我青州黄巾中的精锐,鲍信、刘岱俱是他卜林所斩杀,我虽有七万人,但是镇守西门亦要人,这样下来恐怕力所不逮。”

    李条思索道:“确是如此,且他卜林手下更有周仓、裴元绍等猛将,若是只有你一人却非卜林对手,我再给你三万人,凑成十万人,你直接攻打他卜林所护佑的百姓,乱其军心,他必定从南门调兵,你便在路上给予伏击,在派遣一路人马攻其南门,让其首尾不能衔接,在迎曹军入内,卜林必亡!”

    “若是这样,你只有七万人了,能抵挡住徐和?”

    李条道:“曹军主力便在北门,我只需打开北门放曹军进来,徐和自有人收拾,说不得我等还可以再抢掠一番。”

    “报,徐和大渠帅言其今日偶感风寒,身体略有不适,只怕无法赴宴。”

    李条霍然起身,厉声道:“出发!”

    卢城相府,书房。

    云扬靠坐在几案上酣然入梦,房内的炉火一闪一闪映照在其脸上。忽然之间,喊声四起,火光映天,又是一道号声尖锐响起,云扬猛的站起身来,拿起櫑具剑,拉开房门,踏步而出,只见相府内卜林的卫卒手举火把,匆忙向前院聚集。

    云扬伸手拦下一人道:“大哥,发生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来人摇头道:“不知道,不过这是大渠帅召集众将士的吹号,必然有事发生。”话毕,急匆匆离开。

    云扬面上一惊,右手不禁紧紧握住櫑具剑,忽然肩膀上被一只粗笨的手掌按住,“你怎么在这儿?回去!这里不用你管!”

    云扬回头看,却是周仓,急问道:“周叔,发生什么事了?告诉我!”

    周仓道:“张烦领三万人攻袭大渠帅帐下的百姓,守卫后营的渠帅张大目遣使来报,请求援助,大渠帅于是召集众将准备前去救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云扬一时间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!”周仓厉声道。

    “没错!云扬,你回去书房待着,别参合这事,这不是你能管的!”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,正是张老三。

    云扬紧盯二人眼睛摇头道:“我不回去,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?若是曹军,或许我留着还能有一线生机,但是似张烦这般人怎会在意老弱病残?我留着只能是等死!”

    听闻此话,周仓一时语塞,转而道:“好,那你紧跟着我们,别离开!”

    “嗯嗯!”云扬点头道。

    三人急忙向前院走去,只见灯火通明、人头攒动,当先一人立于阶梯之上,正是卜林。

    “老周,你来了!来这里!”裴元绍见到周仓急忙招手示意。

    卜林看到院内人员集齐,道:“此时情形危在旦夕,后营百姓皆是尔等亲人,我知你们心急如焚,但曹军亦在外虎视眈眈,绝不能放松!”

    “裴元绍!”

    “在!”

    “你自领五千人马前去支援张大目,记住!擒贼先擒王,如此时候切莫留情,遇敌先斩张烦军的渠帅,若是遇到张烦本人,一并斩之!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话毕,裴元绍右手一招,带领人马即刻离去,院内顿时一空。

    “周仓!”

    “在!”

    “你领三千人暂驻相府,不可轻举妄动,同时派出耳目前往徐和、李条处探听消息,若是裴元绍不敌,你可引兵前去支援。”

    “大渠帅你呢?”周仓急道。

    卜林道:“我去坐镇南门!此时情形,南门便是我们唯一的出路!绝不可失!我若有事自会向你求援!”

    话毕,卜林引军离开院内,周仓看着剩下的三千人,厉声道:“都打起精神来!绝不可懈怠!来人!”

    “在!”

    “你们各派两人前去徐和、李条处探听消息,切不可大意!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四人走后,院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的呼喊声、火光声依稀可见,云扬深深呼吸空气,将颤抖的心脏压下,手中的櫑具剑被紧紧怀抱,心中不断暗自打气,此危急时刻绝不可乱,一定要冷静!一定要冷静!

    朱雀街

    “快!快!”裴元绍不断招手,带领士卒急速前进,朝着张大目处前进。

    旁边一人看着四周寂静,心中愈加不安,道:“渠帅,不对劲啊!发生如此大的事情,朱雀街竟然如此安静,可能有诈啊!”

    听到此人话语,裴元绍左手一招,让士卒停下,同时仔细看四周的里坊,忽见里坊内人影憧憧,急道:“不好!撤!”

    “哈哈,裴元绍,你若是现在投降我饶你一命,不然即刻取你人头!”一道声音响起,紧接着者四周里坊内伏兵凸显,杀气腾腾。

    裴元绍眼珠微闪道:“行,我投降。”同时脚步轻移,向一旁里坊逐渐靠近,差不多二十几步时,脚步一快,道:“盾手向后防御,其余人随我杀进去,占据此里坊!”

    话毕,当先踏入里坊,双手持环首刀,劈开里门,道:“原来是你,李相!死来!”

    里坊内,李相面上一惊,急道:“杀!绝不可让裴元绍进来!取其项上人头者,赏一百金,五妇人!”

    裴元绍厉声一喝,将身后士卒手中长枪拿在手中,向前一标,直入李相胸中,道:“杀!”当即身先士卒,手中环首刀直往面前黄巾士卒头上砍去,将其首级斩飞,瞬间血浆飞溅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此里坊内再无李相人马,裴元绍袒胸独坐于地上,身边环首刀血迹斑斑。

    “渠帅!里坊外朱雀街皆是张烦的人,足足有万人之多!”

    “马德!”裴元绍以手捶地,道:“守住里门,却不可让他们进来!其余人休息,恢复体力!同时搜集粮食,已备不需。”

    相府

    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号声,周仓面上一惊,直直起身,一人忽然突破相门即入,以头抢地道:“渠帅,李条、张烦降了曹军,如今东、西门大开,曹军以引兵进来。”话未完,又是一人进入道:“裴渠帅被阻于朱雀街永安坊,进退不得!”

    “再报!张烦领五万人齐攻南门!大渠帅正在引兵救援!”

    周仓抽出环首刀,道:“来人!随我前去救援!”

    身后云扬急出声道:“不可!”

    周仓回头目视云扬道:“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云扬道:“如今情况不明,贸然出兵,只能是白白送死!你现在去支援南门大渠帅,裴叔怎么办?”

    周仓仰天道:“似此如之奈何?”

    云扬向前问道:“东、西门进来的曹军动静如何?主将又是何人?”

    “小部分留守,大部分往北门去了,似乎是去攻打北门,主将似乎为夏侯渊、夏侯惇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所遇见的黄巾军有何特征?”

    底下黄巾军思索道:“与我们一般无二,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头裹黄巾。”

    云扬道:“周叔,看来现在情势显然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恶劣。”

    周仓道: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云扬道:“其一、如今西门、东门进来的曹军去支援北门,显然北门才是曹军的重中之重,夏侯渊、夏侯惇俱是一以当千的猛将,这二人都去北门,说明北门形势严峻,说不得曹军主力与曹操本人便在北门,这样我们南门的压力便没那么大了。其二、李条、张烦投降曹军但是显然并没有换装,只是摘掉了黄巾,这就是我们的机会!”

    周仓道:“我们的机会?”

    “没错!”云扬道:“我们全部摘掉黄巾,扮作李条、张烦的人!”

    周仓眼前一亮道:“好主意!”

    云扬继续道:“张叔,你领五百人换上曹军军服前去救援裴叔,切记,不可用强!直接混入军中,伺机而动,只要扰乱敌军,让围攻裴叔的人马认为现在需要取救援北门才是正事!周叔,我们再领剩下的人马从后混入张烦军中,捅他后腚!救出大渠帅,打开南门,引曹军进来,让曹军认为张烦军便是镇守南门的黄巾,让二者自相残杀!我等便可伺机撤退!”

    周仓道:“便照你这办法!张老三,即刻去办!”

    张老三点头答应,又道:“若是救出裴元绍,我等去哪儿?”

    云扬思索一番,问周仓道:“可有卢城周围地图?”

    周仓摇摇头道:“我们一路撤退到卢城,何来的地图?不过,曾经看护相府的人想来一定知道周围地形,来人!给我把那个老家伙抓过来!”

    不多时,一个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的老人被带到众人面前,周仓将手中环首刀猛的甩到他面前,厉声道:“我们问什么,你就答什么,若是不然,定让你血溅三尺!”

    来人连忙跪倒,求饶道:“各位爷爷,饶我一命,你们问什么我就打什么,绝不隐瞒。”

    云扬见此,心生不忍,道:“我们不会杀你的,只是问你几件事而已。出了卢城东门、西门和南门各有什么地界?这附近又有什么山水?”

    来人道:“卢城地势东南高,西北低,由东南向西北依次是群山、丘陵、山前平原和黄河洼区,而且地处泰山隆起边缘。境内河流较多,北门外五十里便是黄河,此外西门还有大沙河、玉符河等河流。”

    “泰山?”云扬惊道:“泰山在卢城附近?”

    来人道:“没错,卢城往东南方向三十里便是五峰山,便属于泰山支脉,有五座山峰,呈半圆形。而且南门外有两段齐长城,主线西起孝里,经双泉、马山、万德与泰山相连,复线均在主线以南,卢城与泰山郡的交界线上。”

    “有地图吗?你识字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、有,识字,这里是济北国相府,周围地形皆有图册,都放在相府库房,但是现在,至于有没有我也不知道了……”

    云扬当即道:“周叔,立刻叫人带他去库房找找,若是找不到便让他把周围地形大概都画出来标注。”

    周仓即道:“来人!快点去办!”

    云扬看着张老三道:“张叔,你现在便出发,救出裴叔之后,从东门出便往五峰山去,到山下后,可支援我等,我和周叔救出大渠帅之后从南门出发到五峰山,我们在山下汇合!”

    “好!我现在就出发!”张老三当即点头,刚走半步,忽又说话道:“我们若撤走,后营的百姓怎么办?”

    听闻此话,场面一时安静,云扬眉头一皱,忽然看到手中的櫑具剑,眼睛一亮,当即将手中櫑具剑抛给张老三道:“你带此剑去,到东门后以此剑为号令,便说是军师有言,如今卢城已平,让镇守东门的人前去救援城内百姓!”

    张老三握紧手中櫑具剑,惊道:“好主意!我现在就去!”话毕,领五百人换上曹军军服,便直往朱雀街。

    云扬看着远去的背影,心中默默道,一定要安全回来啊!

    周仓看到张老三远去,道:“云扬,我们呢?什么时候出发救援大渠帅?”

    云扬看着昏暗的天空,道:“等!等一个时机!周叔,你再派人前去南门打探消息,什么时候张烦军乱无军法,便是我们出击的机会!”

    周仓点点头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四周的呼喊声依旧如前,火光下,周仓坐立不安,云扬按在梁柱上的手指也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“渠帅,地图已找到,不过被烧毁了大半,那个老家伙在后面填补了地图,做了标注。”话毕,将手中地图帛册交与周仓。

    周仓展开看了看,交给了云扬,刚刚云扬在危急的时刻下,还能如此头脑清晰、思维敏捷,周仓心中不由将云扬看作是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“报,张烦军久攻大渠帅不溃,外围士卒已经开始四散逃跑!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云扬豁然起身,看着周仓斩钉截铁道:“周叔,我们即刻出发!”

    周仓握紧手中环首刀,当即踏出一步,吼道:“扯去头上黄巾,随我救援大渠帅,出发!!!”